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拂过面颊,海浪的声音萦绕于耳畔,大海这位神秘者带给我的新鲜感至今难以退却,思绪所及之处皆溢满了海的气息。侧卧在床,竟无意捕捉到海面上传来的歌声,一下激起无法入眠的我的兴趣。
我走出门,循歌声而去。那歌声,空灵婉转,像是从海面上飘来的。感觉很近,却又无限远,飘渺不可捉摸。沿岸踱步,静静地聆听着歌声,生怕它跑了似的。忽的一阵,海风撩起我的发梢,仔细一听,歌声又不见了。
似是幻听。
我远望大海,席地而坐。月光下的海泛着雪白的浪花,波涛声像是断续的喧哗,给夜色添了几分宁静祥和的味道。海声渐渐消逝,倏地,从那远岸的尽头又传来那阵熟悉的歌声。
这歌声,似是浑浊幽深的男声,没有细腻的声线,嗓音谈得上浑厚沧桑,听起来却很舒服。不沾染世俗,有与世隔绝的味道,是深邃的天籁之音,沉淀了不尽辛酸与悲痛。
我听了,很是喜欢,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。我小跑,跑向远方,跑向那歌声。那歌声似乎就在眼前,它真真切切的感染了我。我很想一睹这位神秘歌者的芳容,倾听歌声背后的故事。
在目之所及的尽头,我看见了和月色一般皎洁的白光,在高处点亮,像一盏晶莹剔透的灯笼,又像是悬挂在夜空中明亮的星星。
是它——灯塔。
待我走近,那个沐浴在夜色中的灯塔愈发清晰起来,它仿佛森林中的萤火,灯火通明。它将光明洒向海面,为迷失方向的船舶照明。它庄重忠贞的坚守在这片海上,象征着不灭的希望。
歌声也渐渐变得触手可及,歌声充盈我的耳朵,闭上眼,我的灵魂虔诚地接受着天赐般的洗礼。我真切的感觉到,那歌声,就来自于这座灯塔。
我走上灯塔,我看见里面的燃机库和机房还有大小不等的房间,这座灯塔高大沉稳,整座灯塔都是用花岗石和铜等材料建筑而成,看起来有些破旧,年代久远。
也许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这里的其他人,歌声戛然而止,一个人从房间走出来,他犹豫着想走近我,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,连连向后退去。
我轻声问道:“有人吗?刚才的歌声是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?”
话音落地,句句掉在地上,听得清清楚楚。这里静得使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有……有人吗?”
我在等待。也许那个人在忙碌,我不该打扰他。
那个人似乎也在等什么,或许是在等我离开?他思索了半天,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你是?”说话似乎对他来说有些生涩,甚至艰难。
沧桑浑厚,他的嗓音令我熟悉,那歌声的主人就是他!我有些激动,说:“我听到了您的歌声,觉得很美……”
“美?”他似乎要喊出来。我这才察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干瘪苍老,也许是过于激动。
脚下的影子渐渐拉长,他趔趄着走出他的房间。这时,我看见这个人来到我的面前,他有一张异常丑陋的脸,他的脸布满淤青,到处是大小不一的坑洼,像是月球凹凸不平的表面。他的嘴全是泡,口腔溃疡到了不堪忍睹的地步。不知是得了什么病,他的姿势看起来像只可笑的青蛙。就在同一时刻,我几乎要尖叫出来,我忍不住双手捂住了嘴。
那歌声,真真切切的从这个丑陋无比的人的口中传出!
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伪性,那么美妙的歌声,上天却没有给它的主人一张完美的脸,连完好无损都谈不上。可以说每个看过他的人都会无法抑制尖叫的冲动。
长期不与人沟通的守塔人面对我好像有一些语言的障碍,他缓了半天,学着像唱歌那样与我沟通。
“呵……呵。”他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,他的笑有些尴尬。“对不起,让您受惊了。从小我就这样,饱受丑陋的折磨……自从守着这灯塔,当上守塔人,长年累月的吃不到新鲜的蔬菜水果,得了坏血病,变得更丑了……”
我尽力平静自己的情绪,给他一个微笑,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微笑。这时,守塔人竟然呆滞了,他愣愣的看着我,看着我嘴角的笑,不由自主的哆嗦。我感觉有些尴尬,收敛刚才的微笑,低头摩挲着双手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女士。”他低下头。
“没有关系。请叫我莎莉。”我笑着对他说。
他察觉到我在笑,抬起头,说:“莎莉,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女士!除了我母亲,从小到大,所有熟识我的人都会嘲笑我。可你刚才给了我一个最纯真的微笑!”
“你真是一个好人!你会一辈子幸福!”守塔人激动地说,我看见他全身都在发抖。
突然,他双手掩面,禁不住痛哭起来,双肩不停地抖动。
我看着他,许久,说:“守塔者,先生,你能再给我唱一首歌吗?就刚才那一首。”
我又说:“你的歌声很美。”
守塔人看着我,我看见丑陋的他有一双澄澈的眼睛,仿佛一双孩子的眼睛。也许是太多的眼泪,日日夜夜的洗刷而形成的湖泊吧。
他点点头,酝酿着情感,他张开嘴,深邃的声音如泉水一般缓缓流淌出来。
“啊 我的爱人
你为何离我而去
我曾爱你爱到歇斯底里
可我最终落得一败涂地
看花开花落 潮涨潮汐
我的爱情到底在哪里
寻寻觅觅不见踪迹
啊 我的爱情
你为何迟迟未来
我心为你变成破碎支离
可你依旧

